多數人聽到「WP Engine 告上 Automattic」，直覺當成兩家代管商搶客戶的商業口角，實際上這場官司的核心，是全球最大的內容管理系統要靠誰來維護、誰又能決定安全更新怎麼發。
這場戰爭的起點是一場研討會演講，兩週內就演變成聯邦法院的訴訟案，而且一路延燒超過兩年，至今仍未落幕。WP Engine 是全球數一數二的 WordPress 代管服務商，Automattic 則是 WordPress.com、Jetpack、WooCommerce 背後的公司，也是 wordpress.org 這個外掛與佈景主題發布通道的實際掌控者。這場 WP Engine 訴訟牽扯的不只是商標與授權費金額，還讓外界第一次確認一件長年被誤解的事，大家以為屬於非營利基金會的 wordpress.org，實際上是創辦人 Matt Mullenweg 的個人財產。
如果你只是把 WordPress 當成架站工具在用，這場訴訟看起來像是圈外人的商業糾紛；但只要你的網站還裝著外掛、還靠 wordpress.org 拿安全更新，這條供應鏈上的每一次控制權變動，都可能直接影響到你能不能順利更新網站。先從這件事怎麼開始講起，再一路拆解到現在的最新進度。
一場 WordCamp 演講引爆延燒兩年的訴訟戰
2024 年 9 月 20 日，Automattic 創辦人 Matt Mullenweg 站上 WordCamp US 的主題演講台，公開點名 WP Engine，指控這家代管商靠著 WordPress 賺錢，卻沒有對開源計畫做出對等的貢獻。隔天 9 月 21 日，他又在 WordPress.org 官方部落格發文，把 WP Engine 形容成「WordPress 之癌」，還點名 WP Engine 把文章修訂紀錄（post revision history）這項功能預設關閉，說這是為了省代管成本，犧牲了使用者原本該有的體驗。這場演講加上隔天的文章在 WordPress 社群裡瞬間炸開，原本只是一場年度技術研討會，兩週內就變成了法院裡的正式訴訟。
演講後三天，也就是 9 月 23 日，WP Engine 發出存證信函，要求 Automattic 撤回這些指控；同一天，Automattic 也回發存證信函反擊，主張 WP Engine 未經授權使用「WordPress」與「WooCommerce」這兩個商標。信件往來還沒停，情勢就急轉直下，9 月 25 日到 26 日，Automattic 直接封鎖 WP Engine 對 wordpress.org 外掛與佈景主題更新伺服器的存取權限。這個動作影響的範圍不小，WP Engine 代管的站台長期維持在超過 150 萬個的規模，這些網站在那段時間裡沒辦法透過官方管道拿到外掛的安全更新。
10 月 2 日，WP Engine 正式在美國加州北區聯邦地方法院對 Automattic Inc. 與 Mullenweg 本人提告，起訴狀案由涵蓋侵權干預業務關係、不公平競爭，以及以電腦詐欺濫用法（CFAA）主張的恐嚇取財，案件交由法官 Araceli Martinez-Olguin 承審。公司內部也在同一時間出現裂痕，Mullenweg 提出一項「對齊方案」的資遣包，不認同他做法的員工可以在 10 月 3 日的期限前，選擇領 3 萬美元現金或半年薪資（取金額較高的一項）離開公司，Mullenweg 事後在個人部落格公布，共有 159 人選擇接受，占全公司 8.4%，其中將近八成來自 Ecosystem 與 WordPress 相關部門。短短兩週，一場演講就演變成官司、斷網與離職潮同時發生的局面。事情也沒有就此停下，10 月 12 日那個週末，Automattic 把 WP Engine 維護、啟用站台超過 200 萬個的外掛 Advanced Custom Fields（ACF）強制分叉為「Secure Custom Fields」，以自動更新的方式直接置換站台上的版本，不少開發者事後才發現自己的網站在沒有同意的情況下被動了手腳；到了 11 月，WP Engine 提出修正告訴，再加入壟斷指控。
商標授權費與基礎建設控制權的深層矛盾
這場官司真正的火藥，不是商標本身，而是誰控制著 WordPress 的發布通道。2024 年 10 月，Mullenweg 在 TechCrunch Disrupt 的舞台專訪上被問到，他要求 WP Engine 支付的 8% 商標授權費是怎麼算出來的，他當場說明，依他們的估算，WP Engine 就算付出大約 3,200 萬美元，自由現金流仍然會是正的，再加上過去 18 個月的談判，他們認為那是合理的金額。這段說法後來被反覆引用，外界從中解讀，這個金額像是先評估 WP Engine 付不付得起，才回頭抓出來的比例，而不是先有一套授權費公式再套用。
訴訟過程中，還揭露了一件比商標更根本的事實，wordpress.org 這個網域與背後的基礎設施，是 Mullenweg 個人的財產，不屬於 Automattic 這家公司，也不屬於非營利性質的 WordPress Foundation。這跟社群長年以來的認知不一樣，多數人以為 .org 是由基金會或 Automattic 共同持有，直到這場訴訟才發現實情並非如此。同時攤在陽光下的還有商標歸屬的細節，WordPress Foundation 確實擁有「WordPress」這個商標，但 Automattic 握有這個商標排他、永久的商業授權，而且可以再授權給其他人使用。WP Engine 在法院文件裡主張，這個安排被隱瞞了社群超過十年。
WP Engine 的起訴狀則從另一個角度立論，主張 WordPress 軟體本身是 GPL 授權，任何人都可以自由使用與修改，這一點沒有爭議；但 wordpress.org 的外掛目錄、佈景主題庫與更新伺服器並不受 GPL 規範，存取權完全掌握在 Automattic 手上。這個區別正是整起官司「反壟斷」與「恐嚇取財」主張的立論基礎，掌握發布通道，等同掌握誰能不能順利更新網站的生殺大權。WP Engine 同時反駁 Automattic 的商標主張，指出 WordPress Foundation 的商標政策原本就明文寫著「WP」這個縮寫不在 WordPress 商標的保護範圍內、可以自由使用；這段文字在爭議爆發後被改寫，現行版本改成請大家不要用會造成混淆的方式使用「WP」，還直接拿 WP Engine 當例子。「WP」在 WordPress 生態圈裡也確實是廣泛使用的縮寫，WPBeginner、WPForms、WP Rocket 都以它開頭命名。
這場訴訟正沿著四條斷層線撕裂 WordPress 生態圈
官司打到現在，留下的影響已經不只是法庭裡的攻防，還牽動著外掛開發者對 wordpress.org 這個發布通道還信不信任、開源治理的權責歸誰，以及 Automattic 自己這兩年來的財務體質與領導層穩定度。這幾件事彼此獨立發生，卻又互相牽動，少了對發布通道的信任，治理真空的問題就被放大；財務跟人事的動盪，又回過頭影響外界怎麼看待這整起訴訟的可信度。
商標與反壟斷主張仍纏訟中，法院尚未做出最終判決
訴訟本身的時間軸也還在往前走。2024 年 11 月 26 日法院召開初步禁制令聽證，同年 12 月 10 日，法官 Araceli Martinez-Olguin 裁定核准 WP Engine 的聲請，要求 Automattic 與 Mullenweg 在 72 小時內完成幾件事：恢復 WP Engine 及其員工、客戶、合作夥伴對 wordpress.org 的完整存取權，歸還 ACF 外掛儲存庫的控制權，移除 wordpress.org 登入頁面上要求使用者切結「與 WP Engine 無關」的核取方塊，並移除「WP Engine Tracker」網站上列出的 WP Engine 客戶網域清單。Automattic 在 12 月 13 日到 14 日完全遵行，ACF 原版也重新在 .org 上架。
2025 年整年，雙方一路互提修正告訴與駁回動議，法院對部分請求做出「部分准許、部分駁回」的中間裁定；同年 7 月 9 日雙方曾嘗試調解，但沒有達成和解。9 月，法官 Araceli Martinez-Olguin 對 Automattic 的駁回動議做出裁定，WP Engine 的反壟斷指控與以電腦詐欺濫用法主張的恐嚇取財遭駁回，但獲准修正後重新提出（依加州刑法主張的恐嚇取財則直接駁回），其餘多數訴因則准許繼續進入證據開示程序；10 月 23 日，Automattic、Mullenweg、WordPress Foundation 與 WooCommerce 聯手對 WP Engine 提出反訴，指控其商標濫用與行銷手法造成消費者混淆。到了 2026 年 2 月 10 日，WP Engine 再提出第三次修正告訴，新增的指控包括：Automattic 原本計畫比照向另外 10 家代管主機商索取商標權利金；Mullenweg 曾私下聯繫金流商 Stripe 高層，試圖促成對方終止與 WP Engine 的合作，而且這件事發生在 WP Engine 提告之後；內部信件裡還引述 Mullenweg 的用語，包括「如果他們不吃胡蘿蔔，我們就給棍子」，以及用「核戰」形容自己對 WP Engine 的態度。Automattic 對此回應：「這裡沒有新東西，這是 WP Engine 一年多來一直在講的同一套說法，法院已經駁回了它很多核心主張。」
另一條戰線在證據保全程序上。2026 年 7 月 28 日，WP Engine 向法院聲請對 Automattic 與 Mullenweg 課予制裁，主張 Mullenweg 個人裝置上的 WhatsApp、Signal、Telegram 通訊沒有妥善保全，要求法院指示陪審團推定遺失的訊息對 WP Engine 有利，並駁回 Automattic 方的商標反訴；WP Engine 還提到，Mullenweg 曾在 2024 年 9 月 21 日公開要求外界改用「有訊息自動消失功能的 Signal」聯繫他。Automattic 則反駁，WP Engine 說不出任何一則真正遺失的訊息，鑑識人員的截圖也顯示他裝置上的訊息自動消失設定是關閉的，並強調已經提交超過 22.5 萬份文件，以及五支 Mullenweg 個人裝置的鑑識影像。這起制裁聲請交由負責證據開示的治安法官 Ajay Krishnan 審理，聽證原訂 2026 年 9 月 30 日，雙方聯合聲請後延到 10 月 7 日舉行。Krishnan 在聽證一開場就先說明暫定看法，他認為 Mullenweg 那則公開邀人用 Signal 自動消失訊息聯繫的貼文「確實有問題」，但其餘紀錄還不足以讓他認定證據遭到銷毀，因此傾向駁回 WP Engine 的聲請；聽證後案件交付裁決、書面裁定擇日公布，截至 2026 年 10 月 26 日，法院卷宗上都還沒有這份裁定。同一時間，本案也有其他新的裁定，2026 年 9 月 24 日，法官 Araceli Martinez-Olguin 對第三次修正告訴的駁回動議做出裁定，先前被駁回的四項反壟斷訴因這次獲准繼續審理，以電腦詐欺濫用法主張的恐嚇取財則遭駁回、不得再修正，Automattic 方提出的商標反訴也大多保留下來，但法院認定 Automattic 與 Mullenweg 既不是商標所有人，也沒有握有完整的排他授權，不能用自己的名義主張商標侵權。陪審團審判目前排定在 2027 年 10 月 19 日開始、為期 10 天（原訂 2027 年 2 月，之後經雙方聲請與法院裁定多次順延）；Automattic 在 9 月中換上本案的第三家律師事務所 Susman Godfrey 之後，聲請把專家證據開示與簡易判決的期限再延兩個月，法院在 10 月 13 日駁回，簡易判決聲請仍須在 2026 年 11 月 20 日前提出。整起 WP Engine 訴訟到現在還沒有任何一方勝訴定讞，也沒有和解的消息。
ACF 遭強制分叉的先例動搖外掛供應鏈信任
這起事件之所以特別受到外掛開發者關注，是因為 ACF（Advanced Custom Fields）不是一個小外掛。它是 WordPress 最多人使用的自訂欄位工具之一，啟用站台超過 200 萬個，原本由 Delicious Brains 開發，2022 年連同該公司旗下其他幾支外掛一起被 WP Engine 收購。2024 年 10 月中，Automattic 以「安全疑慮」與「商業性升級推銷」為理由，援引外掛目錄的管理規範，直接取得 ACF 在 .org 的儲存庫控制權，把它分叉、改名為「Secure Custom Fields」，而且選在週末用自動更新的方式，直接置換掉站台上原本安裝的版本。不少站主是事後才發現，自己網站上的外掛在沒有同意的情況下換了名字、換了維護單位。
依照 12 月 10 日那份初步禁制令，Automattic 必須歸還 ACF 儲存庫的控制權。12 月 13 日到 14 日，Automattic 完全遵行，ACF 官方帳號當時發文表示，已經開始在 .org 發布正版 ACF、正等待 .org 完成審核上架，WP Engine 也恢復了對 wordpress.org 帳號與 ACF 儲存庫的存取。截至 2026 年，ACF 原版仍由 WP Engine 團隊維護，持續是啟用數最高的自訂欄位外掛；Secure Custom Fields 則作為一個社群可以自由參與維護的非商業性分支，跟 ACF 並存在 .org 的外掛目錄裡，兩者現在是各自獨立的選項。
這起事件留下的先例，比事件本身更值得留意，它證明 Automattic 可以單方面對某一個外掛在 .org 的上架資格，做出改名、換維護者、強制升級這類實質處分，而該外掛的開發商在當下完全沒有事前的救濟管道，只能等事情發生之後，才向法院聲請禁制令討回來。
wordpress.org 個人歸屬與治理真空的十年隱瞞
要理解為什麼一家私人公司能對整個外掛生態下這種決定，得回到 WordPress 最初的股權與治理安排。Mullenweg 在 2003 年與 Mike Little 共同創建 WordPress，2005 年再創立 Automattic。他個人持有 wordpress.org 這個網域與背後的基礎設施，而社群長年以來一直以為這屬於非營利的 WordPress Foundation，直到 WP Engine 這場訴訟開打前後，這件事才在他的公開發言與雙方的法院文件裡被攤開來確認屬實。這正是前面提到的商標安排，商標本身歸 WordPress Foundation 所有，但排他、永久且可再授權他人的商業授權，全部握在 Automattic 手上，WP Engine 在法院文件裡主張，這被隱瞞了社群超過十年。
2025 年 1 月，Automattic 發布公告，把自家對 WordPress 核心專案的贊助貢獻工時，從原本每週數千小時，大幅縮減到每週只剩 45 小時，理由是要對齊 WP Engine 當時對核心專案的最低貢獻承諾，象徵抗議的意味相當濃厚。這個動作某種程度上也證明了一件事，一家商業公司對開源核心的投入程度，可以說收就收，而社群對這種決定幾乎沒有置喙的空間。
如果拿其他大型開源專案做中性對照，可以看出 WordPress 目前的治理結構有多特別。Linux 基金會、Apache 軟體基金會這類大型開源專案，採取的是基金會與商業實體分離的多方治理模式，基礎設施與發布通道不由單一營利公司或個人單方控制，這是公開可查的組織治理事實，兩個基金會的官方網站都載明各自的會員制與多方理事會架構。相對之下，WordPress 目前沒有對等的獨立治理機制，WordPress Foundation 名義上存在，但依前述訴訟揭露的事實，.org 存取權、外掛上架與更新伺服器這些日常決策的控制權，實際集中在 Mullenweg 個人與 Automattic 手上。
這件事之所以重要，不是因為 WordPress 小，而是因為它太大。W3Techs 這家國際網站技術調查機構統計，截至 2026 年 10 月下旬 WordPress 仍占全球網站約 40%（2025 年底還有約 43%，2026 年一路下滑），是市占率最高的內容管理系統，排第二的 Shopify 只有大約 5%。換句話說，.org 存取權的爭議，牽動的不是一家公司內部的小糾紛，而是全球約四成網站背後，同一套更新供應鏈。
創辦人本人遭董事會請假，財務體質同步亮紅燈
這場官司留下的代價，不只是法庭攻防，也包括真金白銀的損失與人事動盪。2024 年 10 月的資遣潮之外，2025 年 4 月，Automattic 又進行一次全球約 16% 的裁員，約 280 人受影響，官方說法是要「提升生產力、獲利能力與投資能量」。
外部投資人怎麼看這場官司，可以從 BlackRock（全球最大資產管理公司之一）依美國證管會規定公開申報的文件裡看出端倪。BlackRock 在 2021 年 2 月以每股 85 美元投入 Automattic，當時公司估值 75 億美元；之後這個估值就一路被下修：2024 年 6 月降到約 41.7 美元，2024 年 9 月降到約 37.6 美元，2025 年 3 月降到 31.03 美元，2025 年 6 月降到 27.74 美元，2025 年 9 月約 26.10 美元，2026 年 3 月降到 17.20 美元，最新一次申報的 2026 年 6 月 30 日估值是每股僅 14.33 美元，較 2021 年投入價下跌約 83%，換算企業價值從 75 億美元縮水到大約 12.6 億美元。Mullenweg 本人曾在 2024 年 9 月於 X 上表示，BlackRock 僅持有 Automattic 0.6% 股份且沒有投票權，同年 10 月他在 TechCrunch Disrupt 的專訪上也證實自己持有公司 84% 的投票權，這個估值下修不會動搖他個人對公司的控制力，但反映了外部投資人如何看待這場糾紛帶來的財務代價。
2026 年 9 月 9 日，Automattic 董事會投票決議，將 Mullenweg 以帶薪休假的方式暫時請離執行長職務，指派財務長 Mark Davies 出任代理執行長。這則消息由獨立科技媒體 404 Media 首先披露，Automattic 隨後正式向媒體證實：「Matt Mullenweg 目前正在休假中，Automattic 財務長 Mark Davies 將擔任代理執行長領導公司，董事會對 Mark 的領導及團隊執行能力有充分信心。」Mullenweg 在自家 Slack 頻道回應，指控財務長 Mark Davies 與董事 Ann Dunwoody、Toni Schneider、Sue Decker 背著他共謀投票通過此案，他自己投下反對票，而且在決議前僅 50 分鐘收到通知，要求時間讓律師審閱也遭拒。他保留了董事會席次，個人對 wordpress.org 的所有權與在 WordPress Foundation 的角色都不受這次請假影響，WordPress 執行總監 Mary Hubbard 隨即在社群 Slack 與 X 上澄清：「Matt 仍是 WordPress 專案的領導者，我仍是 WordPress 的執行總監，我們的團隊、優先事項與工作都照常進行。」Mullenweg 本人則在 X 上公開猜測，這次請假可能與 WP Engine 訴訟案有關，董事會或許認為 WP Engine 很有機會讓法官認定他惡意銷毀證據，他本人則強烈否認，這剛好呼應前面提到的證據保全制裁聲請，而治安法官在 10 月 7 日的聽證上已表示傾向駁回這項聲請。
不過這次的董事會角力並沒有維持多久，實際請假時間僅 33 小時 20 分鐘。9 月 11 日，Mullenweg 透過 Slack 告訴全體員工，自己已經重新掌控公司，同時停用了 Mark Davies 的 Slack 帳號，並移除整個工作區的管理員權限。隔天 9 月 12 日，Automattic 正式向媒體證實這個結果，公司發言人表示：「Matt Mullenweg 是 Automattic 的董事長兼執行長，獲得董事會的完全支持。」這句「完全支持」很快有了答案，9 月 14 日 TechCrunch 的後續報導披露，當初投票讓他請假的董事會成員在復職後全數離開，Toni Schneider 與 Sue Decker 辭去董事職務，Ann Dunwoody 遭 Mullenweg 移除，代理執行長 Mark Davies 也被解除財務長職務，首席法務長 Andy Missan 同期離開公司，等於董事會被整批換血，這正是他的復職能換來董事會「完全支持」的原因。這起插曲最後回到原點，但它跟前面的財務下修與資遣潮擺在一起看，說明的是同一件事，這場纏訟兩年的官司，對 Automattic 自己造成的內部壓力，並不亞於外部的法律風險。
外掛安全與代管備援才是一般用戶該留意的實際影響
商標之爭、外掛控制權、財務動盪，這些攻防對一般經營網站的人來說，真正該問的問題只有一個，就是這件事跟我有沒有關係、我現在該不該擔心。這不是籠統的不安，而是三個具體的風險：ACF 現在能不能正常用、外掛更新供應鏈有沒有單點風險，以及評估代管與備援方案時該抓住哪些原則。
第一是 ACF 現在能不能正常用。截至 2026 年，Advanced Custom Fields 原版已經回到 WP Engine 團隊手上維護，持續是啟用數最高的自訂欄位外掛，一般使用者不需要因為這場官司就恐慌，急著把它換成 Secure Custom Fields。但如果你的網站在 2024 年底那次事件期間曾經被自動置換過，值得自己確認一下，目前安裝的是哪一個版本。
第二是外掛更新供應鏈的單點風險。這起事件證明了一件事，wordpress.org 是外掛與佈景主題唯一的官方發布通道，這本身就是一個結構性的風險。理論上，任何一家代管商或外掛開發商，都可能因為跟 Automattic 之間的商業或治理爭議，一夕之間失去更新的存取權。務實的做法是定期為關鍵外掛保留本機安裝檔的備份，並且留意外掛的更新紀錄與維護者有沒有異動，而不是等問題真的發生才處理。
第三是評估代管與備援方案時該看什麼原則。這裡不評論、也不比較任何具體的代管廠商，不論是台灣還是國際廠商，只講評估的邏輯：選擇代管服務時，可以留意對方是不是只依賴單一集中式的更新來源、有沒有提供獨立於官方 .org 之外的更新快取或備援機制，以及遇到帳號或存取異常時，有沒有清楚的復原流程。把這場 WP Engine 訴訟看在眼裡，對網站經營者真正有用的，是把它轉換成自己可以提前做的準備，而不是去猜誰會打贏這場官司。
這場官司現在還沒有終局判決，雙方也還在為 2027 年 10 月的陪審團審判備戰。不管最後誰在法庭上占上風，它已經留下一個很難再回頭的事實，一直以來被當成中立公共財的 wordpress.org，其實握在一個人手裡，而這個人的一句話，就能決定一支外掛在幾百萬個網站上要不要存在。對每天靠這套系統更新網站的人來說，這件事比誰輸誰贏更值得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