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跟字型有什麼不同？中英文字體分類與各類用途一次看懂

設計師在提案裡寫「正文用 Roboto 這個字體」，工程師接手後打開下載頁，拿到的卻是一包檔案，Roboto-Light、Roboto-Regular、Roboto-Bold 排成一排，每一個都被叫做「字型」。兩個人講的其實是同一件事，只是一個在說設計、一個在說檔案，而日常對話把這兩個詞混著用，幾乎不會出事。

真正讓人頭痛的是分類。打開字體網站，襯線、無襯線、黑體、明體、楷體、Display、Monospaced 一路排下去，不少名稱互相重疊，中文和英文又常常對不上。明體看起來和 Serif 是一對，楷體卻在英文裡找不到位置，分類看錯，挑字、配字、寫 CSS 的時候都會跟著走偏。

這些分類不是考試用的標準答案，而是找字與談字的工具。要用得順手，得先分清楚字體與字型各自指的是什麼，碰到後面那些類別名稱時才不會一再混淆。

字體是看到的設計，字型是用到的檔案

按照 Google Fonts Knowledge 詞彙表的分工，字體（typeface）是你看到的那一套視覺設計，字型（font）則是你用到的那個實作。拿 Roboto 來說，Roboto 是字體，Roboto Bold 是字型；這套設計落實成某個字重或樣式之後，Light、Regular、Bold、Italic 就各是一個字型。

Google 還用歌曲和 MP3 檔來打比方。歌曲本身存在於任何格式之外，MP3 只是其中一種載體；同樣的道理，一套字體的設計可以存在於許多種排版技術裡，字型檔只是其中一種做法。所以換了檔案格式，設計本身並沒有變，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裝進電腦。

那為什麼日常混用也沒關係？Google Fonts Knowledge 指出，font 這個詞向來是指某個字重或樣式的實例，但長年以來，人們都是從軟體的「字型」選單裡挑字，於是多數人乾脆把兩個詞當同義詞。中文的情況也類似，「字體」和「字型」在日常說法裡幾乎互通，把 typeface 對應到字體、font 對應到字型，只是常見的分法，並不是唯一的定論。

真正需要分清楚，通常是工作進到不同階段的時候。挑字時看的是設計本身，也就是筆畫、比例與氣質；到了下載、安裝、設定的階段，面對的就是一個一個字型檔，例如 Bold 那個檔案有沒有裝進去、網頁載入的是哪幾個字型。授權也是依字型檔與使用方式而定。

Light、Regular、Bold 這幾個字型合起來，就是業界說的字體家族。Google Fonts Knowledge 也認為「字體家族」這個說法成立，因為家族裡的每一個變體確實都是字型。

字體分類只是找字的框架而非互斥規則

字體分類很容易被當成「每一款只能放進一格」的規則，但 Google Fonts Knowledge 收錄的一篇客座文章（Elliot Jay Stocks 撰寫）明白寫道，這些類別並非清楚劃分，也不互斥。例如可以有等寬而且帶粗襯線的字體，也可以有一款 Script 字體很容易就被歸進展示用途，所以分類比較適合當成縮小範圍、溝通風格的框架，而不是死規則。

英文的分類有 2 套。形體分類看字長什麼樣子，常見的 4 組是 Serif、Sans serif、Slab serif、Monospaced，另外還有界線更模糊的 Script、Handwriting、Display。歷史分類則綁著特定時期，襯線這一側有 Humanist／Old Style、Transitional、Slab serif／Egyptian／Clarendon，無襯線這一側有 Geometric、Grotesque 與 Neo-grotesque、Humanist。

歷史分類有 2 個實際用處。挑主字體時，可以評估它會不會喚起某個年代的感覺，做很當代的品牌就避開 oldstyle；配字體時，則可以沿用同一個時期的主題，讓兩款字體看起來像出自同一個年代。這些分類主要適用於拉丁字母字體，Stocks 也特別註明了這一點。

中文是另一條獨立發展的線。Google Fonts Knowledge 在談中日韓字體時提到，serif、humanist、geometric 這些拉丁分類並不直接適用於中日韓字體。中文有自己的分類名稱，從楷體、宋體到黑體，每個名稱背後的邏輯都和英文不一樣。

中文字體依書寫與印刷脈絡區分

中文字體的分類不看有沒有字腳，而是沿用歷史上的書寫與印刷風格來命名。Google Fonts Knowledge 收錄的中文分類文章（Lisa Huang 客座撰寫）指出，這套分類是「歷史上流行過的風格名稱」的集合。即使進入機械印刷與數位時代，中文字和手寫書法的連結依然很強，所以帶書法脈絡的類別至今仍受歡迎；不帶書法感的類別則是相對晚近的發展，先是雕版印刷時代的宋體與明體，後來又有順應時代需求與潮流出現的圓體與黑體。

Lisa Huang 的文章把中文字體分成 7 類，依序是楷體、手寫體（含行書）、宋體、仿宋、黑體、圓體（黑體的子群）、展示體（美術體），大致從最傳統排到最現代。其中明體與宋體指的是同一類，W3C 的《中文排版需求》就寫明宋體又稱明體或明朝體；W3C 的 CSS 規格提到這一類在中文常稱 Song 或 Sung，日本叫明朝體，韓國叫 Myeongjo。黑體則對應日本與韓國的 Gothic。

名稱裡的「書」和「體」也有分別。「書」指的是書法風格，「體」指的是印刷風格，印刷風格常常以對應的書法風格來命名，例如楷書是書法，楷體就是依楷書做出來的印刷字體。

明體，為雕版印刷而生的橫細直粗

明體的樣子很容易辨認，有直線、菱形字腳，以及橫畫細而直畫粗的強烈粗細對比。Google Fonts Knowledge 說明，這些特徵源自它為雕版木刻而生的出身，設計之初就得配合木板雕刻的做法。

從宋代（960 到 1279 年）到明代（1368 到 1644 年），雕版印刷一直是主流，明體也因此成為中文印刷史上沿用最久的風格。Google Fonts Knowledge 上 Lisa Huang 的文章也提到，這段歷史讓它至今仍是排版文字上最熟悉也最普遍的風格。

字體網站上不論標的是「宋體」還是「明體」，指的都是這種橫細直粗、帶菱形字腳的風格，不必去猜哪一個比較老、哪一個比較新。

黑體與圓體屬於沒有字腳的一支

黑體相當於拉丁字母的無襯線體。Google Fonts Knowledge 指出，最早的黑體出現在 20 世紀初，受到從歐洲引進的字體影響；到了當代，它成為數位設計領域最流行的風格之一。

圓體是黑體的子群，轉角與筆畫收尾是圓的。Google 的說法是，它雖然是圓角的風格，卻是黑體之外唯一沒有字腳的風格，所以不另立一個大類，而是掛在黑體底下。

台灣讀者還會碰到一個名稱。教育部公布的標準字體中，有一類叫做方體，W3C 的《中文排版需求》也寫到黑體又稱方體，特性是筆畫寬度平均、較少裝飾，所以看到「方體」，可以先把它和黑體放在一起理解。

楷體與仿宋帶著書法筆意，隸書列於教育部標準字體

楷體對應楷書，這是中國書法史上最後出現的書體，約在 7 世紀成熟，「楷」字帶有正式、標準的意思。楷體之所以和手寫體分開，是因為它遵守一組固定的比例與細節，比手寫體標準化，同時保留了毛筆運筆的溫度。W3C 的 CSS 規格提到，台灣大部分的正式文件都以楷體排全文，教科書也是常見的場合；楷體也常和其他字體搭配，用在需要與其餘內容區別的文字，例如標題、引用和對話。

仿宋的意思是「類宋體」，由宋體衍生而來，運筆感稍微多一點，橫畫略斜、字腳與收尾更尖、轉折更硬。W3C 的規格形容它是宋體與楷體之間放鬆的中間形式，筆畫粗細變化比宋體小；Google Fonts Knowledge 則說它多半適合近幾十年的古典編排用途，W3C 另外提到它常見於中國的政府公文。

Google Fonts Knowledge 整理的 7 類並沒有單獨列出隸書，不過教育部的標準字體包含隸書，也提供國字隸書字形檔，這份字形檔只涵蓋常用字 4808 字。

手寫體與展示體偏向個性取向的設計字

手寫體模擬的是書寫者的工具與動作速度，不同款式的差異極大，行書也歸在這一類。有的字體用硬筆寫成，有的用毛筆，筆速快慢也會讓字形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所以很難用一句話概括這一類長什麼樣子。

展示體又稱美術體，相當於拉丁字母裡的 Display 或 Titling。Google Fonts Knowledge 形容，漢字首先是一種「有機的書寫系統」，字形本身很有彈性，所以這一類容得下各種趣味、個性與古怪的造型。

這 2 類都不是依歷史風格命名，而是依用途與氣質來分，屬於個性取向的設計字，不是拿來排正文的字。辨識度高是它們的優點，但同樣的特徵拿去排長段文字，讀起來就會吃力。

教育部標準字體的楷書、宋體、方體與隸書

台灣讀者常聽到的「教育部標準字體」，源自教育部統一國字字形的工作。教育部自民國 62 年起整理國字，71 年 9 月公告「常用國字標準字體表」，同年 12 月公布「次常用國字標準字體表」。教科書已經採用標準字體，為了推廣到印刷與資訊界，教育部決定把常用與次常用兩類標準字體製作成 4 種母稿，分別是楷書、宋體、方體、隸書。

這 4 種母稿陸續公告，楷、宋兩體在 82 年 6 月公告啟用，方體在 85 年 12 月公告，隸書在 87 年 12 月公告使用。教育部提供標準楷書、標準宋體與國字隸書的字形檔供下載，使用條件依各字形檔頁面的授權說明為準。

另外，由數位發展部提供的 CNS11643 中文標準交換碼全字庫，也釋出正宋體與正楷體 2 款字型，授權可以擇一採用「政府資料開放授權條款」或 OFL-1.1。

要留意的是，標準字體規範的是國字的字形寫法，也就是一個字該怎麼寫，和風格分類是 2 件事，所以圓體、手寫體、展示體這些風格都不在 4 種母稿之內。

英文字體同時依形體與歷史分類

把前面的 2 套分法落到英文字體上，形體分類像一張地圖，歷史分類則交代每一塊區域是怎麼形成的。襯線體可以順著歷史拆成舊式、過渡式、現代式 3 條支線，另外還有粗襯線；無襯線體則有怪誕、幾何、人文 3 條來歷；手寫、展示、等寬各自獨立成類。辨認時抓住每一類和相鄰類別的差異，會比背定義容易。

襯線體，從手寫筆觸走向高對比

舊式襯線（Humanist／Old Style）受到羅馬碑刻字與卡洛琳小寫體啟發，字形帶著筆尖運筆留下的痕跡，筆畫看得出手寫的斜度與粗細變化。Nicolas Jenson 是早期以人文主義襯線字體印書的代表人物，EB Garamond、Spectral 是 Google 詞彙表列出的例子。

過渡式襯線（Transitional）保留人文主義的筆觸，但更有秩序與結構，通常對比更高、軸線更直立、整體更對稱。John Baskerville 在 1750 年代推出羅馬體時，當時有人抱怨對比高到會傷眼睛；Merriweather 和 PT Serif 是這一類的例子。

現代式襯線（Modern，也稱 Didone）出現在 1780 年代，對比被推到更極端。Didone 這個詞出自 Maximilien Vox 在 1954 年提出的分類系統（後來稱為 Vox-ATypI 分類），合併了 Didot 與 Bodoni 兩位代表人物的名字。它的襯線結構大幅簡化，Playfair Display 是 Google 列出的例子。過渡式與 Didone 的界線並不絕對，Google 的詞彙表就說 Didone 常與 Transitional 互用，只是對比更大。

要用眼睛分辨這 3 個階段，可以看 3 個地方，分別是筆畫軸線是斜的還是直的、粗細對比有多大、襯線是粗還是細。從舊式到現代式，軸線愈來愈直、對比愈來愈高、襯線愈來愈細。

粗襯線體源自 19 世紀的廣告展示

粗襯線（Slab serif，又稱 Egyptian、Clarendon）在分類上很特別，名字叫襯線，結構卻更接近無襯線。Google Fonts Knowledge 的詞彙表指出，它的襯線和整體筆畫一樣粗，筆畫對比通常較低，多半是單一粗細。Roboto Slab 是 Google 列出的例子。

它的由來和廣告有關。Google Fonts Knowledge 談展示字體的文章提到，粗襯線是 19 世紀初新展示字體的早期代表，背景是工業革命帶來的海報、傳單等廣告展示需求。現代式襯線把襯線縮到極細，粗襯線則走向相反的極端，襯線很粗、搭配低對比的堅實粗體字形。「Slab serif」這個詞是後來才造的，最早的名字就叫 Egyptian。

Clarendon 是例外的一支，19 世紀中葉從粗襯線演化出來，字形到襯線的過渡更流暢，整體對比更高，也比較輕、x 高度比較大，因此比其他粗襯線更適合排版文字。

無襯線體分成幾何、人文與怪誕 3 條來歷

無襯線體通常筆畫對比較低、x 高度較大。Google 的詞彙表說明，判斷是不是無襯線，要看那些本來會有襯線的字符（例如 h）有沒有襯線。Roboto、Open Sans、Poppins、Noto Sans 都是它列出的無襯線例子，但無襯線體不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而是有 3 條不同的來歷。

怪誕（Grotesque）是第一種無襯線字體，19 世紀初出現，形態有些不規則而笨拙，名稱就是這樣來的。20 世紀中葉流行的精緻化版本叫 Neo-grotesque，Space Grotesk、Work Sans 是例子。符合這種風格的字體不一定出自那段歷史，歷史分類的名稱描述的是風格，不是出生證明。

幾何（Geometric）幾乎都是無襯線，以圓形、三角形與直線構成，20 世紀初流行，1970 到 80 年代再度興起，DM Sans、Poppins、Raleway 是例子。它的字母形狀重複性高，Google 的詞彙表指出，重複相似的形狀可能妨礙可讀性，所以不太適合排內文。

人文無襯線（Humanist）的筆畫粗細和方向還看得出手寫的影子，Merriweather Sans、Cabin 是 Google 列出的例子。和幾何體相比，它的形狀沒有那麼規整。

手寫體、展示體與等寬體各自獨立成類

這 3 類不依襯線或歷史區分，而是依用途與構造獨立成類。Script 直接受手寫與書法影響，通常比 Handwriting 更正式，常帶花體字（swash）這類花飾，Dancing Script、Parisienne、Lobster 是例子。Handwriting 則是隨性的手寫風，與 Script 有大量重疊，Kalam 是例子。

Display 指專為大字級設計的字體，也常被當成裝飾性字體的鬆散總稱，這類字體通常因為風格、裝飾或細節精細，只適合用在大字級。它是依用途而不是依外形劃分，所以一款 Script 字體也可以同時歸進 Display，正好印證了分類並不互斥。

等寬體（Monospaced）的判準只有一個，所有或大多數字符佔同樣的水平空間。它最早為打字機而生，現在是程式碼編輯器的預設字體。為了配合同寬，字符常有特殊處理，例如小寫 i 的莖上加襯線、小寫 m 被壓窄。Courier、Roboto Mono、Source Code Pro 是 Google 列出的例子。

明體不等於襯線體，黑體也不等於無襯線體

很多文章直接把明體對到襯線、黑體對到無襯線，CSS 也是這樣對應的。W3C 的 CSS Fonts 規格說明，serif 在中文對應的名稱是 Song 或 Sung（宋），日文是 Mincho，韓文是 Batang；sans-serif 在中文是 Hei（黑），日文是 Gothic，韓文是 Gulim。這是方便的對應，卻只是近似，不是定義，Google Fonts Knowledge 也只說宋體與明朝體是「近似襯線」的設計。

W3C 的規格也說明，serif 與 sans-serif 只適用於少數書寫系統，會成為 CSS 的泛用字體族名稱，是因為早期網頁開發以拉丁字母為中心。規格還說，更貼切的名稱應該是「modulated」（有粗細變化）與「monoline」（粗細均一），只是為了網頁相容性沒辦法更改。

兩者的成因也不同。拉丁襯線體的字形，承襲自羅馬碑刻字與筆尖書寫的痕跡；明體的字腳，則是為雕版木刻而生。再加上中文還有楷體、仿宋這些英文分類裡沒有的類別，對應關係大致可以整理成下表。

實務上，配中英文的時候，用明體搭襯線、黑體搭無襯線是個不錯的起點，但並不是非這樣不可。

各類字體的用途依角色與載體而定

同一款字體放在標題還是內文、印刷品還是螢幕，適不適合會跟著改變。分類能告訴你的是每一類帶來的限制，不會替你決定非用哪一款不可。

標題與內文對字體的要求不同

標題字級大、讀得快，細節精細或造型強烈的字體可以在這裡發揮；內文字級小、要連續閱讀，字形太規則重複或對比太極端就不合適了。Google Fonts Knowledge 談展示字體的文章指出，設計正文用的字體是「在相當窄的參數內作業」，改變字母結構與比例，或是添加新奇的裝飾，即使每個字母單獨看仍能辨認，也會打斷文字的節奏。

中文的分工也類似。明體是排版文字上最熟悉也最普遍的風格，黑體是數位設計最流行的風格之一，楷體則常見於教科書與正式文件。標題字與內文字的搭配，就是在這些角色之間取得平衡。

印刷與螢幕不再有固定的字體規則

「螢幕就用黑體或無襯線，印刷才用明體或襯線」是一個流傳很久的舊說法，它的由來是早期螢幕解析度太差，襯線在內文字級會糊成一團。Nielsen Norman Group 的 Jakob Nielsen 在 2012 年的文章中提到，舊的網頁排版準則就是「用無襯線體」，但螢幕升級到 220 PPI 之後，這個準則該改了。

他同時指出，可讀性研究對襯線是否真的比較好並沒有定論。幾乎所有主流報紙、雜誌與書籍都用襯線，讀者比較習慣用這種風格讀長文；不過依研究資料，襯線與無襯線的閱讀速度差異顯然很小，沒有強烈的可用性準則偏向哪一邊，可以依品牌或字體想傳達的氛圍來選。

字體顧問 Ilene Strizver 在 Monotype 委託撰寫、刊於 Fonts.com 的文章中也有類似的說法，在高解析螢幕與進階字體技術出現後，無襯線不再是網頁文字理所當然的首選。她建議先看可讀性，其次才是品牌適合度、美感與品味，並且盡早在盡量多的平台與裝置上測試。

不過有些規則仍然成立。Nielsen 說，用超過一兩種字體家族，會產生像勒索信一樣的雜亂效果，可讀性差的花俏字體也應該避開。換句話說，螢幕與印刷之間不再有固定的分工，但「別用太多種、別用難讀的」依然有效。

分類先定方向，品牌調性再細挑

分類只能縮小範圍，同一類字體之間的差異仍然很大。同樣是幾何無襯線，兩款字體的字寬、x 高度和收尾處理都可能不一樣，氣質也跟著不同。

歷史分類能補上的是年代感。Google Fonts Knowledge 提到，需要特定年代的感覺時，可以去找那個時期的字體，例如替設定在 1920 年代的電影佈景藝術挑 1920 年代的字體。它還提到，用年代較晚的字體也無妨，例如《大亨小傳》出版之後才誕生的字體，反而更能喚起 1920 年代的感覺，因為大家對那個年代的審美有共同的文化理解，儘管這並不符合歷史。

配字時也是如此，主字體若帶出了某個時期，其他字體最好沿用同一個年代主題，除非是刻意做出對比。至於品牌個性要怎麼轉化成粗細與字距，則是另一套判斷。

CSS 泛用字體族與各類字體的對應關係

做網站還會多碰到一層，CSS 用一組「泛用字體族」承接這些分類，而且不保證每台裝置顯示的是同一款字體。W3C 的規格說明，泛用族是有標準名稱的字體族別名，在不同平台會對應不同字體；如果希望文字在多種平台上都遵循某個設計方向，又不在意實際用的是哪一款字體，作者就可以指定泛用族。

除了表中這些，規格還有 system-ui、math，以及 ui-serif、ui-sans-serif、ui-monospace 這幾個對應系統介面的變體，另外也有 generic(khmer-mul)、generic(nastaliq) 這類給其他文字用的值。

因為泛用族在各平台對應的字體不同，規格鼓勵把它放在字體堆疊的末端當作保底。W3C 規格自己的範例就是 font-family: "Adobe Fangsong Std R", generic(fangsong), serif，先指定想用的字體，最後才交給泛用族。

generic(kai) 與 generic(fangsong) 是 2 個比較新的值，規格說它們可能不對應任何已安裝的字體，不過如果存在對應，一定就是那種風格。MDN 的 font-family 頁面在語法中列出了它們，卻沒有明確交代各瀏覽器的支援程度，使用前最好先在目標瀏覽器上確認。

說到系統字體，微軟正黑體（Microsoft JhengHei）是隨 Windows Vista 作為預設介面字體發行的，另有 UI 版。蘋果裝置上的繁體中文字體則有蘋方（PingFang TC），W3C 整理的中文系統字體對照，把它列為蘋果裝置上對應 sans-serif 的台灣繁體中文字體，並標示為由蘋果提供、可下載取得的字體。這類由作業系統提供的字體，網頁指定時不必另外載入字型檔，但只有裝置上真的有這款字體才會用上，所以字體堆疊最後的泛用族仍然要留著。

字體家族的字重和樣式數量落差很大

開頭那一包 Roboto 檔案就是一個字體家族，而每個家族能分出多少字重與樣式，差距很大。Google Fonts Knowledge 說，多數家族包含 Regular、Italic、Bold、Bold Italic；最完整的家族，則可以涵蓋從極細（例如 Hairline）到極粗（例如 Ultra）的各種字重。

同一套設計還可能分出襯線、無襯線、粗襯線或等寬的版本，這時整組合稱超級家族（superfamily）。Google 的 Noto 系列有 Noto Sans 與 Noto Serif，Adobe 的 Source 系列有思源黑體與思源宋體，都是這種做法。

字重的名稱沒有固定標準，由設計者或字體公司決定，各家族提供的字重數量也不一樣，這一點在中文字體上很明顯。微軟正黑體只提供 Light、Regular、Bold 3 個字重；思源黑體則和 Noto Sans CJK 同源，是 Adobe 與 Google 合作開發的同一套設計，Google 在發表時說明它提供 7 個字重，從 Thin 到 Black，後來也有可變字型版本。同樣是中文黑體，挑了不同家族，能用的層次就有明顯落差。

字重名稱與 CSS 數值 100 到 900 的對照

CSS 的 font-weight 接受 normal、bold，以及 1 到 1000 的數字。常見的對應是 100 Thin、200 Extra Light、300 Light、400 Normal、500 Medium、600 Semi Bold、700 Bold、800 Extra Bold、900 Black，其中 normal 等於 400，bold 等於 700。

字型檔內部可能有自己的一套字重名稱，但 W3C 的規格說明，這些內部的對應在 CSS 中會被忽略，所以同一個叫 Medium 的字重，在不同家族看起來的粗細可能不一樣，數字只是座標，並不保證粗細的絕對值。

當字體家族沒有你指定的那個字重，瀏覽器會改用相近的字重，大致上，要求偏粗的字重會往更粗的找，要求偏細的則往更細的找。所以只裝了 Regular 和 Bold 的字體，要它顯示 600 的時候，結果會落在 Bold 上，和 700 看起來一模一樣。

可變字型把多種字重放進同一個檔案

傳統上每個字重都是一個獨立的字型檔，可變字型則把所有字重放進同一個檔案，用字重軸（wght）控制粗細。使用者可以在預設的字重之間取任意值，不必只在 400 和 700 之間二選一。有了可變字型，傳統「家族」的概念就沒有那麼重要，因為字重和樣式直接存在核心字型檔裡。

中文字體也有可變版本。Adobe 的思源黑體與思源宋體的 GitHub 下載頁，都列出了 Variable OTF、TTF、WOFF2 等可變格式。中文字體的檔案本來就大，可變格式值不值得用，要看檔案大小與載入方式之間的取捨。

字體的分類不會替你挑好字，它做的是把一整座字庫縮小成幾個可以比較的範圍。下次打開字體網站或設計軟體，先決定這個位置是標題還是內文、是中文還是英文，再看這一類字體有沒有帶著你不要的年代感或限制，最後才輪到一款一款試排。

拿到字體之後，也別忘了確認它的家族有幾個字重、是不是可變字型，那會決定你的文字層次最細能做到什麼程度。